贺新郎 · 又和
碧海成桑野。笑人间,江翻平陆,水云高下。自是三山颜色好,更著雨婚烟嫁。料未必、龙眠能画。拟向诗人求幼妇,倩诸君、妙手皆谈马。须进酒,为陶写。
回头鸥鹭瓢泉社。莫吟诗、莫抛尊酒,是吾盟也。千骑而今遮白发,忘却沧浪亭榭。但记得、灞陵呵夜。我辈从来文字饮,怕壮怀、激烈须歌者。蝉噪也,绿阴夏。
拼音
注释
“碧海成桑野”句:用沧海桑田意。东晋·葛洪《神仙传·卷三·王远》:“王远,字方平,东海人也。……麻姑自说云:‘接侍以来,已见东海三为桑田。向到蓬莱,又水浅于往者,会时略半耳,岂将复为陵陆乎?’(王)方平叹曰:‘圣人皆言海中行复扬尘也。’”成桑野,广信书院本及王诏校刊作“桑成野”,此从《六十家词》本及四印斋本。
江翻平陆:东晋·陶渊明《停云》诗:“八表同昏,平陆成江。”
龙眠:《宋史·卷四百四十四·〈文苑列传·李公麟传〉》:“李公麟,字伯时,舒州人。第进士,历南康、长垣尉,泗州录事参军,用陆佃荐,为中书门下后省册定官、御史检法。好古博学,长于诗,多识奇字,自夏、商以来钟、鼎、尊、彝,皆能考定世次,辨测款识,闻一妙品。虽捐千金不惜。绍圣末,朝廷得玉玺,下礼官诸儒议,言人人殊。公麟曰:‘秦玺用蓝田玉,今玉色正青,以龙蚓鸟鱼为文,著“帝王受命之符”,玉质坚甚,非昆吾刀、蟾肪不可治,雕法中绝,此真秦李斯所为不疑。’议由是定。元符三年,病痹,遂致仕。既归老,肆意于龙眠山岩壑间。雅善画,自作《山庄图》,为世宝。传写人物尤精,识者以为顾恺之、张僧繇之亚。襟度超轶,名士交誉之,黄庭坚谓其风流不减古人,然因画为累,故世但以艺传云。”
幼妇:南朝宋·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捷悟》:“魏武尝过曹娥碑下,杨脩从,碑背上见题作‘黄绢幼妇,外孙齑臼’八字。魏武谓脩曰:‘解不?’答曰:‘解。’魏武曰:‘卿未可言,待我思之。’行三十里,魏武乃曰:‘吾已得。’令脩别记所知。脩曰:‘黄绢,色丝也,于字为绝。幼妇,少女也,于字为妙。外孙,女子也,于字为好。齑臼,受辛也,于字为辞。所谓“绝妙好辞”也。’魏武亦记之,与脩同,乃叹曰:‘我才不及卿,乃觉三十里。’”
谈马:北宋·吴处厚《青箱杂记·卷七》:“徐铉父延休,博物多学,尝事徐温为义兴县令,县有后汉太尉许馘(guó)庙,庙碑即许劭记,岁久字多磨灭,至开元中,许氏诸孙重刻之,碑阴有八字,云:‘谈马砺(lì)毕,壬田数七。’时人不能晓,延休一见,为解之曰:‘谈马,即言午;言午,许字。砺毕,必石卑;石卑,碑字。壬田,乃千里;千里,重字。数七,是六一;六一,立字。’此亦杨修辨齑臼之比也。”
瓢泉:《铅(yán)山县志》:“瓢泉在县东二十五里,辛弃疾得而名之。其一规圆如臼,其一直规如瓢。周围皆石径,广四尺许,水从半山喷下,流入臼中,而后入瓢,其水澄渟(tíng)可鉴。”按:据《铅(yán)山志》,期思渡亦在县东二十五里,则瓢泉者当即稼轩访泉于期思村所得之周氏泉也。宋·韩淲《瓢泉》诗:“凿石为瓢意若何,泉声流出又风波。我来石上弄泉水,祇道稀颜情味多。”
鸥鹭瓢泉社:稼轩前作有《水调歌头·盟鸥》数阕,又有《水龙吟·题瓢泉》一阕。
沧浪亭榭:指带湖家园。按:宋·范成大《吴郡志·卷十四·园亭》:“沧浪亭,在郡学之南。积水弥数十亩,傍有小山,尚下曲折,与水相萦带。《石林诗话》以为钱氏时,广陵王元了池馆。或云其近戚中吴军节度使孙承祐所作。既积土为山,因以潴(zhū)水。庆历间,苏舜钦子美得之,傍水作亭日‘沧浪’。欧阳文忠公诗云:‘清风明月本无价,可惜只卖四万钱。’沧浪之名始著。子美死,屡易主,后为章申公家所有。广其故地为大阁,又为堂山上。亭北跨水,有名洞山者,章氏并得之。既除地,发其下,皆嵌空大石。人以为广陵王时所藏,益以增累其隙。两山相对,遂为一时雄观。建炎狄难,归韩蕲(qí)王家。苏舜钦《沧浪亭记》:‘予以罪废,无所归。扁舟南游,旅于吴中,始僦舍以处。,时盛夏丞燠(yù),土居皆褊狭,不能出气。思得高爽虚辟之地,以舒所怀,不可得也。一日过郡学东,顾草树郁然,崇阜广水,不类乎城中。并水得微径,于杂花修竹之间。东趋数百步,有弃地,纵广函五六十寻。三向皆水也。杠之南,其地益阔。旁无民居,左右皆林木相亏蔽。访诸旧老,云:“钱氏有国,近戚孙承祐之池馆也。”坳隆胜蛰〔慨〕遗意尚存。予爱而徘徊,遂以钱四万得之,构亭北埼,号“沧浪”焉。’”
灞陵呵夜:《史记·卷一百零九·李将军列传》略云:“李将军广者,陇西成纪人也。……广家与故颍阴侯孙屏野居蓝田南山中,射猎。尝夜从一骑出,从人田间饮。还至霸陵亭,霸陵尉醉,呵止广。广骑曰:‘故李将军。’尉曰:‘今将军尚不得夜行,何乃故也!’止广宿亭下。……广居右北平,匈奴闻之,号曰‘汉之飞将军’,避之数岁,不敢入右北平。广出猎,见草中石,以为虎而射之,中石没镞,视之石也。因复更射之,终不能复入石矣。广所居郡闻有虎,尝自射之。及居右北平射虎,虎腾伤广,广亦竟射杀之。……诸广之军吏及士卒或取封侯。广尝与望气王朔燕语,曰:‘自汉击匈奴而广未尝不在其中,而诸部校尉以下,才能不及中人,然以击胡军功取侯者数十人,而广不为后人,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,何也?岂吾相不当侯邪?且固命也?’……太史公曰:‘传曰: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”其李将军之谓也?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,口不能道辞。及死之日,天下知与不知,皆为尽哀。彼其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也?谚曰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。”此言虽小,可以谕大也。’”
文字饮:唐·韩愈《醉赠张秘书》诗:“长安众富儿,盘馔罗膻荤。不解文字饮,唯能醉红裙。”
壮怀激烈:宋·岳飞《满江红》词:“抬望眼、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。”。
(以下内容由 AI 生成,仅供参考。)
注释
- 龙眠:指北宋画家李公麟,号龙眠居士。
- 陶写:即“陶泻”,排遣。
- 瓢泉:在今江西铅山境内。
- 盟:盟约。
- 千骑(jì):形容人马很多。骑,一人一马的合称。
- 沧浪亭榭:代指过去的闲适生活。
- 灞陵呵夜:据《史记·李将军列传》,李广被贬为庶人后,“尝夜从一骑出,从人田间饮。还至霸陵亭,霸陵尉醉,呵止广。广骑曰:‘故李将军。’尉曰:‘今将军尚不得夜行,何乃故也!’止广宿亭下。”后常用以形容官员失势后受辱。
翻译
那碧海已变成了桑田荒野。可笑这人间,江水翻腾冲毁了平原陆地,水云之间高下起伏。自然是那海上三山景色美好,更有那如烟雨婚假般的美妙情境。想来未必是龙眠居士能够描绘出来的。打算向诗人求取那聪慧的女子,拜托各位高手都来谈说骏马。必须进酒,来排遣情绪。 回过头看那鸥鹭在瓢泉的会社。不要吟诗、不要抛开美酒,这是我们的盟约。如今众多人马却已遮不住白发,忘记了沧浪亭榭。只记得像李广霸陵受辱呵斥夜行那回事。我们这辈人向来是借诗文饮酒,只怕壮怀激烈需要有歌唱者。蝉在鸣叫,那是绿色浓阴的夏天。
赏析
这首词抒发了词人复杂的情感。上阕描绘自然的变迁和奇妙景象,感慨人间变化。下阕写与友人鸥鹭为伴,以酒和诗为盟,暗示一种超脱世俗的生活态度。“千骑而今遮白发”表现出对时光流逝的无奈。“灞陵呵夜”则用典表达了对自身遭遇的感慨。全词在豪放中带着深沉的思索和感慨,借景抒情,既有对世事的感慨,又有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和追求,意境深远。 夏天的蝉噪和绿荫作为背景,更增添了一份夏日的氛围和时光流转的感觉。

辛弃疾
南宋著名豪放派词人、将领,原字坦夫,改字幼安,别号稼轩,金国山东东路(原北宋京东东路)济南府历城县(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遥墙镇四凤闸村)人,有“词中之龙”之称,与苏轼合称“苏辛”,与李清照并称“济南二安”。绍兴十年(公元1140年),辛稼轩生于金国,其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。绍兴三十一年(公元1161年),参加抗金义军,不久归南宋,时年二十一岁。历任江西、湖北、湖南、福建、浙东安抚使等职。一生力主抗金,曾上《美芹十论》与《九议》,条陈战守之策。由于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,後被弹劾落职,退隐山居。开禧北伐前後,相继被起用为绍兴知府、镇江知府、枢密都承旨等职。开禧三年(公元1207年),辛稼轩病逝,年六十八。後赠少师,谥号“忠敏”。辛稼轩一生以恢复为志,以功业自许,可是命运多舛,备受排挤,壮志难酬,但他恢复中原的爱国信念始终没有动摇,而把满腔激情和对国家兴亡、民族命运的关切、忧虑,全部寄寓于词作之中。其词艺术风格多样,以豪放为主,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;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,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,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,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;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。现存词六百多首,有词集《稼轩长短句》传世。今人辑有《辛稼轩诗文钞存》。
► 794篇诗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