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

我饮不须劝,正怕酒尊空。别离亦复何恨?此别恨匆匆。头上貂蝉贵客,苑外麒麟高塚,人世竟谁雄?一笑出门去,千里落花风。 孙刘辈,能使我,不为公。余髮种种如是,此事付渠侬。但觉平生湖海,除了醉吟风月,此外百无功。毫髮皆帝力,更乞鑑湖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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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

我饮酒不需要劝杯,反而担心酒杯空了。分别相离也是可恨的事情,这次的分别是那么的匆忙。酒席上美女贵宾云集,花园外豪富高门坟冢,人世间谁能算是英雄?一笑出门而去,千里外的风吹得花落。 如果遇到刘放、令孙资这样的人物,我宁愿效辛毗不做三公,也不做曲附党私之事。我已衰老,那些相互排挤倾轧的门户之争就交给如今的“孙刘辈”吧。只是感觉自己一生游遍湖海,除了喝醉吟些风花雪月,便是一事无成。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陛下赐予,我惟願乞归山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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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

淳熙丁酉:淳熙四年(公元一一七七年)。 自江陵移帅隆兴:指这年冬天,作者由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抚使迁知隆兴府(今江西省南昌市)兼江西安抚使。 到官之三月:四卷本乙集作“到官之二月”。 被召:指被召为大理寺卿事。 司马监:司马倬(zhuō),字汉章,时为江西京西湖北总领,故称之为监或大监。《宋史·卷二百九十八·〈司马池传·司马朴传〉》:“(司马池,字和中,自言晋安平献王孚后,……子旦、光,光自有传。旦孙朴)朴字文季,少育于外祖范纯仁。……靖康初,入为虞部、右司员外郎。金人次汴郊,命朴使之。二酋问朴家世,具以告。喜曰:‘贤者之后也。’待之加礼,乃吐腹心,谕以亟求讲解。……二帝将北迁,又贻书请存立赵氏,金人惮之,挟以北去,且悉取其孥。开封仪曹赵鼎,为匿其长子倬于蜀,故得免。”《涑水司马氏源流集略·卷四》马骙撰《修复宋太师温国公司马文正公祠墓记》:“初,金虏挟公侄孙兵部侍郎朴北去,悉取其孥,赵忠简为匿其长子倬于蜀,因家叙州。”按:《宋史》及《司马氏源流集略》均不载司马汉章之历官本末,今据《宋会要》及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》,知其于绍兴末年曾知房州及德安府,乾道、淳熙中知襄阳府兼京西南路安抚使,任户部员外郎,江西京西湖北总领,江南东路提点刑狱。此处以监相称,知司马汉章其时正任江西京西湖北总领。 赵卿:不详何人。 王漕:王希吕,时任转运副使之职,负责一路漕运等工作,故称之为漕。《宋史·卷三百八十八·王希吕传》:“王希吕字仲行,宿州人。渡江后自北归南,既仕,寓居嘉兴府。乾道五年,登进士科。……淳熙二年,除吏部员外郎,寻除起居郎兼中书舍人。淮右择帅,上以希吕已试有功,令知庐州兼安抚使。修葺城守,安集流散,兵民赖之。加直宝文阁、江西转运副使。五年,召为起居郎,除中书舍人、给事中,转兵部尚书,改吏部尚书,求去,乃除端明殿学士、知绍兴府。寻以言者落职,处之晏如。治郡百废俱兴,尤敬礼文学端方之士。天性刚劲,遇利害无回护意,惟是之从。尝论近习用事,语极切至,上变色欲起,希吕换禦衣曰:“非但臣能言之,侍从、台谏皆有文字来矣。”佐漕江西,尝作《拳石记》以示僚属,一幕官举笔涂数字,举坐骇愕,希吕览之,喜其不阿,荐之。居官廉洁,至无屋可庐,由绍兴归,有终焉之意,然犹寓僧寺。上闻之,赐钱造第。后以疾卒于家。”宋·陈亮《与吕伯恭正字书》:“辛幼安、王仲行俱召还。”稼轩之被召还朝较王仲行或稍早,则此词题中所指必即希吕也。 次韵:依次用原唱韵脚的字押韵作和章。 王公明:宋·周必大《玉堂杂记·卷二》:“乾道七年七月二十六日,……是时参知政事王公明炎在蜀三年,屡求归。”据知公明为王炎之字。南宋·徐自明《宋宰辅编年录·卷十七》:“乾道九年正月己丑,王炎罢枢密使。——炎自乾道四年二月除签书枢密院事,五年二月除参知政事,七年七月拜枢密使,依前四川宣抚使。是年正月薨。执政凡五月。”其馀参《辛稼轩年谱》淳熙五年记事。 枢密:即枢密使。 薨:古代诸侯或有爵位的大官去世叫薨。 兴门户之叹:为朝中权贵各立门户、互相倾轧而叹息。兴,兴起、产生。按王炎先与宰相虞允文有矛盾,允文推荐权吏部侍郎王之奇代替王炎的官职;后来朝廷又任命王炎为枢密使。其后(淳熙元年十二月)王炎以观文殿学士太中大夫知潭州,被汤邦彦论欺君之罪,因而落职。再后(三年十二月),孝宗恢复资政殿大学士之职。《宋史·卷三十四·孝宗本纪》:“(乾道六年三月)乙丑,以晁公武、王炎不协,罢四川制置司,归宣抚司。”宋·周必大《省斋文稿·卷十四·王炎除枢密使御笔跋》:“乾道七年七月二十六日,国忌假。……御药甘泽赍御札来,除王炎为枢密使,依旧宣抚(四川)。……初,炎与宰相虞允文不相能,屡乞罢归,允文荐权吏部侍郎王之奇为代。……暨宣炎制,宰相以下皆莫测云。”南宋·徐自明《宋宰辅编年录·卷十七》:“王炎,淳熙元年十二月观文殿学士太中大夫知潭州,二年五月臣僚论蒋芾、王炎、张说欺君之罪,并诏落职居住。炎落观文殿学士,袁州居住。三年七月,上宣谕龚茂良等曰:‘有一事,累日欲与卿言。昨汤邦彦论蒋芾、王炎、张说三人者,朕思之,王炎似无大过,非二人之比。’茂良等奏:‘仰见圣明洞照。邦彦论王炎事多非实,人皆能言之。宜蒙圣恩宽贷。’上曰:‘未欲便与差遣,且令自便。’三年十二月,中大夫新知荆南府王炎复资政殿大学士,以赦恩检举也。” 故前章及之:所以在词的上阕提到这件事。 “我饮不须劝”句:因“到官之三月被召”,故云。 “别离亦复何恨?此别恨匆匆。”句:恨相聚太短,匆匆而别。即词序所称,在隆兴任上仅三月(旧制一般以三年为一任)。 貂蝉:即貂蝉冠,三公、亲王在侍奉天子祭祀或参加大朝时穿戴。《宋史·卷一百五十二·舆服志》:“貂蝉冠一名笼巾,织藤漆之,形正方,如平巾帻。饰以银,前有银花,上缀玳瑁蝉,左右为三小蝉,衔玉鼻,左插貂尾。三公、亲王侍祠大朝会,则加于进贤冠而服之。” 貂蝉贵客:这里实指当朝权贵王炎。 苑外:广信书院本、四卷本及王诏校刊本作“花外”,玆从四印斋本。 苑外麒麟高冢(zhǒng):由唐·杜甫《曲江》“江上小堂巢翡翠,苑边高冢卧麒麟”化出。意谓王炎划为当朝权贵,今已化为墓中异物。;麒麟高冢,立著石麒麟的高大坟墓;麒麟,传说中的一种仁兽;高冢,指贵人之墓。 人世竟谁雄:人世间到底谁能称雄呢?言外之意,人终有一死,又何必在生前争权夺利呢!竟谁雄,究竟谁能称雄。 一笑出门去:王诏校刊本、《六十家词》本及四印斋本作“出门一笑去”。宋·黄庭坚《水仙花》诗:“出门一笑大江横”。 千里落花风:因作者被召离任,在淳熙五年晚春,故云。 “一笑出门去,千里落花风。”句:一笑赴任,正值暮春季节。 “孙刘辈,能使我,不为公”句:《三国志·卷二十五·〈魏书·辛毗传〉》:“时中书监刘放、令孙资见信于主,制断时政,大臣莫不交好,而毗不与往来。毗子敞谏曰:‘今刘、孙用事,众皆影附,大人宜小降意,和光同尘。不然必有谤言。’毗正色曰:‘主上虽未称聪明,不为闇劣。吾之立身,自有本末。就与刘、孙不平,不过令吾不作三公而已,何危害之有?焉有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高节者邪?’” 余发种种:《左传·昭公三年》:“齐侯田于莒,卢蒲嫳见,泣且请曰:‘余发如此种种,余奚能为?’公曰:‘诺。吾告二子。’归而告之。子尾欲复之,子雅不可,曰:‘彼其发短而心甚长,其或寝处我矣。’”宋·陆游《长歌行》:“金印煌煌未入手,白发种种来无情。”种种,头发短少稀疏貌。 此事:指相互排挤倾轧的门户之争。 渠侬:他们,指当代的“孙刘辈”。 “余发种种如是,此事付渠侬。”句:我已衰老,此事且凭他们。 湖海:湖海豪气,即豪放的意气。《三国志·卷七·〈魏书·陈登传〉》:“陈登者,字元龙,在广陵有威名。又掎角吕布有功,加伏波将军,年三十九卒。后许汜与刘备并在荆州牧刘表坐,表与备共论天下人,汜曰:‘陈元龙湖海之士,豪气不除。’备谓表曰:‘许君论是非?’表曰:‘欲言非,此君为善士,不宜虚言;欲言是,元龙名重天下。’备问汜:‘君言豪,宁有事邪?’汜曰:‘昔遭乱,过下邳,见元龙。元龙无客主之意,久不相与语,自上大床卧,使客卧下床。’备曰:‘君有国士之名,今天下大乱,帝主失所,望君忧国忘家,有救世之意,而君求田问舍,言无可采,是元龙所讳也,何缘当与君语?如小人:欲卧百尺楼上,卧君于地,何但上下床之间邪?’表大笑。备因言曰:‘若元龙文武胆志,当求之于古耳,造次难得比也。’” “但觉平生湖海,除了醉吟风月,此外百无功。”句:自谓平生漂泊,于醉吟风月外,竟百事无成。宋·苏轼《秀州报本禅院乡僧文长老方丈》诗:“我除搜句百无功。” 毫发皆帝力:此言自己的一丝一毫都是皇帝恩赐的。《汉书·卷三十二·张耳陈馀传》:“(耳)子敖嗣立为王,尚高祖长女鲁元公主,为王后。七年,高祖从平城过赵,赵王旦暮自上食,体甚卑,有子婿礼。高祖箕踞骂詈,甚慢之。赵相贯高、赵午年六十馀,故耳客也,怒曰:‘吾王孱王也!’说敖曰:‘天下豪桀并起,能者先立,今王事皇帝甚恭,皇帝遇王无礼,请为王杀之。’敖齧其指出血,曰:‘君何言之误!且先王亡国,赖皇帝得复国,德流子孙,秋豪皆帝力也。愿君无复出口。’贯高等十馀人相谓曰:‘吾等非也。吾王长者,不背德。且吾等义不辱,今帝辱我王,故欲杀之,何乃污王为?事成归王,事败独身坐耳。’” 鉴湖:一名镜湖。在今浙江绍兴县南。《新唐书·卷一百九十六·隐逸传》:“(贺知章)天宝初,病,梦游帝居,数日寤,乃请为道士,还乡里,诏许之,以宅为千秋观而居。又求周公湖数顷为放生池,有诏赐镜湖剡川一曲。”宋·苏轼《次韵子由使契丹至涿州见寄四首》:“那知老病浑无用,欲向君王乞镜湖。” “毫发皆帝力,更乞鉴湖东。”句:一切来自皇帝的恩赐,我惟乞归山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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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作于淳熙五年(公元1178年)春,辛稼轩时年三十九岁,在江西隆兴安抚使任上。据词序,辛稼轩去年冬由江陵知府改调隆兴(今江西南昌市)知府兼江西安抚使。仅三月,又诏命入京。友人饯别,席间司马汉章作《水调歌头》,稼轩次韵作此词。 此词由频繁的调任和朝内门户之争而发。上阕就饯宴切入,点出离彆。随即一转,贵人黄土,人生如梦,大可一笑出门,坦然处之。下阕借古讽今,抨击世俗,自明节操。“但觉”以下,实牢骚不平语。既难挽狂澜,不如归隐林泉。通篇貌似旷达,实则语含讥讽,悲愤无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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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析

根据词序,可知此词是为两件事而发。一是频繁的调任;二是朝廷内部的门户之争。而究其深致,词所要表现的,实是宦迹不定、人事掣肘使词人壮志难酬的牢骚不平之情。 词的上阕从眼前饯别之情切入,点出别恨匆匆的遗憾。但从其“正怕酒尊空”的心理活动来看,词人心中积郁的愁情,决不仅仅是离别僚友们的感情。这一起句,就有包藏万有之力,为下文的进一步抒发各种人生忧思立好了地步。“头上”三句,以旁观者的洞达,对争名争利而兴门户私计的朝廷政要作出讽刺,言纵使生前为“贵客”,死后立“高累”,终不能称雄一世。这是对兴门户争私利者的无情嘲笑和无比蔑视,而又以旷达的语气出之,显示出词人不同流俗的思想境界。因为有这样旷达的思想托底,在上阕末句,词人就能以清丽飘逸的意境,表现出词人不虑俗情的潇洒放逸怀抱。“一笑”句,虽是借用李白“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莲篙人”的语典,可是用典浑化无迹,直如冲口而出;“落花风”,将时令特征以丽辞写出;而“千里”的形容,则更使落花美景由宴前而宕开无际,由实返虚,合实与虚,使词境显得更为深邃、灵活、摇荡。从章法上讲,结句又将离隆兴而赴行都的词作“本事”作出了必要的交代。上阕就这样,由开头的别根匆匆转到无恨可遣,意路多变,笔法摇曳。 下阕首句,从小处说,是承接上阕末句“出门去”而来,是写此番去朝廷为官的态度。从大处说,则词人之所以要考虑这个问题,是与上文所讽刺的朝廷政要兴门户私计的政治现状分不开的,所以是上文主旨的一个顺承和延展。在笔法上,词人借古讽今,以三国时代辛毗的耿直不阿,表明白己此去朝廷为官,早已准备好了像辛毗那样,宁愿不做高官、也不做曲附党私之徒的态度。这里的“孙刘辈”,应有所指下二句,以退为进,明看是写词人衰老憔悴之态,说任凭朝中权贵结党营私、大兴门户。实际上,这是对庸俗世风的有力抨击。究其含意,则稼轩之所以会如此衰老,都是因朝廷政要热衷于门户私汁、党派斗争,而对稼轩所向往的恢复大计则不仅不予理睬,反而对词人猜忌有加,频繁调动。全词开头词人“正怕酒尊空”即想要借酒挠愁的心理活动,在此也找到了部分解释。以下五句,看起来渐近颓唐萧瑟。词人这一生,除了湖海漂流、醉吟风月之外,根本无所建树。既然一切都由天子之力,词人真想乞求退休,归隐于镜湖东边的山水之中去。但反过来看,这里面却充满了爱国者的牢骚不平、悲愤与讽刺。因为词人的“此外百无功”,是由于生在这样一个不给机会的政治时代,处处受人掣肘之故。既然词人只手难挽狂澜,倒不如归隐林泉,以免受人倾轧。是对理想受阻的再一次纾愤,是对朝廷政治气氛的辛辣讽刺。这样的“反话”,也能显示出稼轩词气“鬱勃”、慷慨内敛的抒情风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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